这一天的聚风谷,激荡盘旋的劲风与往昔并无二异,尘土嚣扬,草屑纷飞,天愁地惨。
这里的风,永远不懂温柔!
云飞心中暗道,无视城外宽广的低谷平原上,似浪潮般随风乱舞的东夷军旌旗和杀气冲天的层层兵马,手持银枪,平静地立于望风城破殆的城墙之上,径自将目光投往遥远的天际边。
难道这里的生命真就那么低贱?低贱到甚至无法承受你哪怕是丁点的怜悯?
缓缓深吸一口气,云飞闭上双眼,任凭狂风肆劣吹打着自己面上那一道从眉间直划到右唇角的触目疤痕,胸中一片苦涩。
“哼!”
一声深沉的闷哼凭空乍起,转瞬飘散风中。
强自压抑住胸中苦涩,云飞睁开眼,将目光转向右后侧发出闷哼的若行处。
若行斜抱着长刀懒懒地靠在墙橼边,双睑微张,如刀削般俊美的面庞上一片灰淡,漠然地找不出什么痕迹。
云飞却透过他眼帘下的那条缝隙,扑捉到一许悄闪即过的波光。
那是一种极度熟悉的渴望波光—渴望嗜血,渴望自由!
环顾一圈,云飞发现城墙上的每一位将士眼里都闪耀着同样的波光,毫无怯意。
刹那间,云飞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张张逝去的熟悉面孔,回想起那一双双曾经也渴望嗜血,渴望自由的眼睛,心绪变得有些慌乱了。
自己何以变得如此伤感起来?
是因为背负的太过沉重?还是因为面对的太过强大?
云飞自嘲地问自己。
......
“在这里,死亡是唯一的解脱方法,要么你死,要么我亡!想要自由,那就给我将所面对的一切彻底斩除,努力地活下来...”
......
随着脑海中猛然响起的一声怒吼,云飞如提醐灌顶般醒悟过来。
就算面对的是二十万号称东夷最强横的黑蛮军又如何?要知道,在这望风城内的可都是从无数次大小战场中浴血存活下来的战士。他们现在站在这里,虽然为数不多,可每一个都是能以一挡百的鬼神。他们在死亡的边缘放声大笑,用敌人的鲜血来装饰自己。对他们而言,只有传承,没有恐惧。传承每一位在战场上流尽生命中最后一滴鲜血的同伴对自由的无限向往和无尽追寻。一个传承一个,直至最后一个也倒下。
至于恐惧,
那是为敌人准备的!
赤甲
云飞默默念了一边这个让东夷犯军闻风丧胆的名字,心中豁然明朗,同时不忘向若行投以一个感激的眼神。若行适时将头扭向一边,假装没看见。
给我将所面对的一切彻底斩除,这是何等慑人的胆魄啊!
云飞感慨着,不知为什么又突然有些气闷起来。
就这样一句很拉风,很煽气势的话,竟然出自那样一个人的口中。。。。。。
再度巡视一圈,云飞迅速地在不起眼的墙边找到了刚从睡梦中醒过,头发乱的像个鸟窝;脸上挂着一派不像话的庸倦;眼角沾着一撮眼屎;嘴角边还残留着口水的痕迹;裤子搭拉,一不留心屁股便露出来了小半个;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打着哈欠挖着耳屎的易水。
果然又...云飞胸中愈发地憋闷了。
“哟,那不是若行和云飞吗,你们何时到的?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先?”
享受着一阵阵从耳朵爽到脚的痒爽,易水一边继续挖着耳朵,一边嘻笑着打招呼,貌似完全没有发现城外大军。
就这德行,居然是名动塞外的赤甲军的大队长!
云飞忍不住额冒冷汗,无奈地将目光挪向若行处。
若行还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懒懒模样,对周围的一切视而不见。
吃了个憋,易水讪讪地饶了饶脑袋,继续无视城外大军,正待打个圆场。
“队长,您的屁股......”
一侧的小六觉得易水此刻的造型实在有伤风化,忍不住出言提醒。
易水扭过头,不由好奇道:“咦,小六子怎么也在这?今天不是你值日吗?难道说我那堆放了许久的兜裆布裹脚巾终于在你手中告一段落了?”接着由衷发出一声赞叹:“小伙子有前途啊!要知道我可是有半年的时间没有兜裆换裹了,昨天狠下心脱了最后那条,啧啧!你猜怎么着,旁边的蚊子啊、苍蝇啊,居然像下雨一样的落,真是太他娘的恐怖壮观了!”
“......”周围众将士不觉汗如雨下
当事人小六不知如何回答是好,懊恼地在心里暗骂几句“自找没趣”,只好转移话题,无力地抬手指向城外方向:“队长,此事暂且不提,烦请您回头仔细一看。”
“...哦!什么破事竟然比...我靠!东夷大军什么时候开到城外了!阿鬼,你小子忒不厚道了,居然又忘记叫醒我!”(蓦然发现,瞬间极度重视起来,连裤子完全滑落都没有察觉......)
你还好意思提“又”!阿鬼险些抓狂。
周围众将士顿时瀑布汗。
......
“兵临城下,刻不容缓。阿三,快将我的裤腰带拿来!”
......
话音才落,若行不动的身形微微一晃,双眼猛然睁开,射出两道森冷寒芒,像利剑一样直刺向东夷大军处,嘴角边泛起冷酷玩味。
狠狠鄙视一眼那个小JJ完全裸露在空气中却面色严峻的“怪物”,云飞将手中的银枪握的更紧了......
(与此同时,城墙边一个不为人察觉的阴暗角落,流箭抱着蛇型长弓蹲在地上黯然流泪:这么重要的开场篇,你们居然也能将我给忽略掉,这日子没法活了!)